义乌市场,来来往往的外国采购商络绎不绝,因为语言沟通存在障碍,外商们都习惯性地带翻译一起去采购。一些翻译就这样动起了歪脑筋,他们会背着外商向经营户索取回扣,然后再暗地里提高采购价格,如果翻译对经营户给的回扣不满意,就会马上告诉外商这家店的商品不可靠,转而寻找另外的卖家。不少经营户因此对翻译拿回扣的行为一直抱着敢怒不敢言的态度,乖乖“挨宰”。
这些天,记者对翻译拿回扣一事作了网上调查,发现不少经营户都因为翻译拿回扣一事而苦恼不已,更有人感叹:“现在市场上还有不拿回扣的翻译吗?”
【经营户说】
翻译拿回扣成潜规则
温州人王先生在义乌经营饰品配件生意已经有好几年,一说起翻译拿回扣的事情,便停不下来。“翻译拿回扣竟和经济形势挂钩,形势好的时候,他们要的回扣也就水涨船高,现在经济形势差了点,翻译就稍微松了点手,没以前要得那么厉害了。”王先生说,做生意这几年来,形形色色的翻译他见了不少,有些翻译“心地”好点,只拿1到5个点,有些贪心点的动辄要15到20个点。
“如果你无法满足翻译的要求,也许他(她)下次再不会带老外到你的摊位来选货,市场那么大,他们总能找到合适的供应商,所以虽然经营户在回扣方面会吃点亏,但只要能够承受,一般都会答应翻译的回扣要求。”王先生表示,翻译拿回扣已经成为业内的潜规则,“如果大家都能赚到钱,就皆大欢喜,我们在和外国客户做生意时还得靠翻译牵线,这样才有把握接下单子。”
虽然已经默认这个潜规则,但是王先生告诉记者,现在很多外国客商找货都爱挑便宜的,价格都会压得很低,再算上翻译拿的回扣,产品的销售利润已经很薄很薄,有几次,几个翻译回扣要得实在太过分了,他只能放弃生意,眼睁睁看着客户跑掉,“总不能做亏本生意吧。”王先生无奈地说。
【典型案例】
翻译作梗搅黄生意
在义乌做地毯生意的李女士对翻译的看法没有王先生那么“豁达”,只因有一次一个翻译嫌回扣给得太少,曾经把一大笔生意搅黄了。
这事发生在去年7月,那天李女士正和朋友在店铺内闲聊,忽然一个个子瘦瘦高高的女人走入店里,她身后跟着两个高个子、棕色皮肤的老外,李女士一看就知道是翻译带着生意上门了。老外看了李女士店内陈列的样品后,不停地点头,似乎很满意,翻译见势就向李女士提出,如果老外从她那里订了货,李女士要给她两个点的回扣。李女士想两个点的回扣她还是可以接受的,就答应下来。老外要求他们需要的货要在9月底出货,签订了合同后,李女士就按照老外提供的样品,吩咐工厂加班加点赶工。
就在合同订单日期截止前的一个星期,李女士突然接到翻译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出货。“我说要在9月30日上午,那翻译的声音马上变尖了,她说不行,货要在9月27日统一装好,迟一天都不行。”李女士回忆,“那批货时间真的太紧,早一天都不可能,我问翻译能不能通融一下,翻译说如果她去跟老外说说,也许可以延迟一点,但是我必须再给她3个点的回扣。”李女士一听翻译的话,非常气愤,她告诉记者,做地毯生意,利润本来就不高,当时老外压了价,翻译也拿了点数,这笔生意她几乎没得赚,现在翻译再要3个点,就是让她不但没得赚还要倒贴。
因为翻译得寸进尺,李女士的生意没做成,虽然想过去投诉,但是没有找到相应的监管部门,因此李女士也只好吃了“哑巴亏”,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把赶制出来的地毯通过其他渠道销售出去。
【翻译辩解】
拿回扣不全是我们的错
记者在采访中,也接触了几名翻译,说起回扣问题,他们也大多不避讳,其中一人说:“其实在市场上陪老外买货时拿回扣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不拿那才叫不正常呢。”
义乌的朱小姐从事翻译工作已经有两年多,经常做中东外商的翻译,她告诉记者,开始做翻译时,她刚从学校毕业,因此对拿回扣这种事情并不太清楚。“刚入行不久,有一次我跟一位土耳其客商来参加义博会,我陪他在展馆内转悠了很长时间,只要他看中的货,我就会帮他向摊主还价,其中有几个摊主却说我傻,不懂做生意,我很生气,但摊主说得好像很有理,他们说只要我不帮外商压价,他们会拿回扣给我,有钱拿为什么还要还价钱呢?”朱小姐说。
之后,在和同行交流过程中,朱小姐渐渐知道,原来翻译拿回扣是很普遍的事,只要回扣不要高得离谱,一般都能成功,这样就可以多一笔额外收入。朱小姐告诉记者,有一次,她陪老外向厂家买货,她并没有开口要回扣,但厂家还是自动拿了1个点的回扣给她。
同在义乌做翻译的金小姐认为,拿回扣并不全是翻译的错。“外贸公司的老板每个月只给一两千元工资,在义乌只能应付平时的吃住,再高一点的消费都没法承受,如果想提高生活水平,靠涨工资肯定不现实,我们只能靠拿点回扣赚外快。”金小姐说,“市场上的经营户一般对回扣也是默认的,在我们要求拿点时,他们也没有怎么反对,我想他们也想把生意做成功吧。”
【外贸公司称】
翻译队伍不好管理
记者随后就翻译拿回扣问题采访了义乌城区一家外贸公司负责人张先生。张先生告诉记者,翻译拿回扣已经成为业内的潜规则,有的不法翻译还在拿到回扣后就破坏规则撒手走人,更是给外贸市场的商业秩序带来了不良影响。
张先生经营外贸公司有三年之久,营业期间曾因一翻译拿回扣后又将货物转给他人做,而使公司的信誉受到损害,因此张先生对翻译拿回扣之事也是深恶痛绝。“从那以后,我就在员工守则中明确,翻译人员在陪客户采购时,坚决不可私下向经营户索取一分钱回扣。否则一旦发现,当事人停职两个月;如果再犯,就开除。”张先生说。
但是,在实行过程中,张先生发现,虽然制度严格,但仍有不少翻译禁不起高额利润的诱惑,常常向经营户索要回扣。“我感觉通过制定员工守则来规范翻译队伍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张先生说,“现在翻译的流动性太强了,市场需求量也很大,他们被我开除了,马上又可以找到新的外贸公司,有些甚至就自己单干,所以靠我们个别外贸公司来堵回扣,根本堵不牢。”
记者也随机采访了另外几家外贸公司负责人,对于翻译拿回扣,他们中的不少人都认为政府对此也应该有所作为。其中有人建议,政府应该加大对翻译人员的培养和管理,设立一个专门机构来规范翻译队伍,设立考级制,为翻译建立诚信档案,只有通过考试和考评的翻译,才可以正式持证上岗。
记者循着张先生的思路,咨询了义乌一些相关部门工作人员,但他们都表示翻译拿回扣属于外贸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不好规范。其中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政府工作人员表示,为了避免产生拿回扣现象,市场经营户应该提高自身素质,学习外语,这样等于获得了主动权,翻译也难钻空子。
【律师观点】
翻译拿回扣5000元以上
可以纳入商业贿赂犯罪
难道翻译拿回扣除了外贸公司自身规范之外就无法再进行管理?浙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刘烨告诉记者,去年年底,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了《关于办理商业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了商业贿赂犯罪涉及刑法规定的8种罪名,其中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利用职务便利,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也被纳入商业贿赂犯罪的主体范围内。这就是说,翻译作为公司、企业的工作人员如果非法收受回扣也可纳入商业贿赂犯罪主体。
刘烨说,《刑法》第163条规定,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5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其中,“数额较大”是指金额在5000元以上,索取或者收取贿赂10万元以上的,属于“数额巨大”。翻译涉嫌以帮经营户介绍生意的名义收取回扣,其所收回扣都上交给公司、企业的,不构成犯罪,若其将收取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且数额较大的可构成犯罪。